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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痴子”  

2007-07-27 09:20:56|  分类: 宾馆故事系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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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痴子” - ycxswwq - ycxswwq的博客  “老痴子” (宾馆故事之一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万群  文

        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我们平安宾馆门外多了一位不速之客,大伙叫他“老痴子”。
       “老痴子”到这里来,每天早晚各一趟,比较准时。虽是痴子,但身上衣着还算整齐,只是他老背在身后的那个卷得像圆桶似的脏脏的被子扎人眼目。他每天来这,为的是从宾馆房间打扫出来的袋子里面找东西吃。人痴了还知道到这寻食,真让人有点不可思议,但好在这里的宾客在零食方面舍得花钱,而且享受不完就扔,甚至个别人还因怕进洗衣房连脏掉的衬衫、外套也扔。这么一来,“老痴子”可肥啦!有吃有喝有穿的,有时还打包挑在小棍头上扛着。那会儿,附近的小猫小狗小鸟还有小老鼠也不时过来和“老痴子”抢食。只有看到这人和动物抢东西吃的场面,你准相信:他真的是个地地道道的“老痴子”。
       唉,“老痴子”怪可怜的,我们宾馆的人打心里头同情他。
      “老痴子”何许人也?家在哪里?身边还有亲人吗?他是怎么变痴的?我们欲知却无从打听。为这,我们曾多次向他“喊话”,但他只是在嘴里不停地嘟嘟嚷嚷着什么,叫你一句听不懂,就是高级翻译来了也白搭。我们悄悄地跟踪过,想和他家人接上头,结果他一头到东又一头到西,没有准确的去处,要是再跟踪下去,就有人喊我们是“老痴子”了。有几天,“老痴子”一直未在宾馆门前露面,我们心想,他肯定被家人找回去了,还为他庆幸呢。可那几天“老痴子”没来,我们又有点想得慌,因为他毕竟是我们的一位特殊客人。俗话说:响水人不能祷告人,祷告谁来谁。这天早上,我们一开门,哈!真的又见到“老痴子”了,他正蹲在垃圾桶边捡东西吃呢。不过,这次我们有重大发现,那就是发觉他的头发有被剪过的痕迹,衣服也像被家人换洗过。大伙猜想眼下的他,肯定又是发痴病跑出来的。越是这情形儿,我们越想和他家人联系:一来劝他们赶快为“老痴子”治病,二来以后“老痴子”再到这里来,就好立即通知他们领回。我们平安宾馆总是以一颗平安心待人,对“老痴子”也不例外。
  那天,“老痴子”的家人果然找到门上来了,来的都是他的儿女,这是后来谈起来才知道的。据他儿女们讲:“老痴子”才五十有余,可看上去能有六七十,这大概和他一直过着日晒雨淋的流浪生活衰老得快有关。我们还了解到原来“老痴子”以前在当地是个官,而且是个有权有钱有势的官,那时在单位可威啦!说一不二,没人敢得罪,可以说能呼风唤雨,是当地的名人、“红人”。一个人有权有势了,身后少不了跟几个马屁精献媚,让你看到那溜须拍马的场面,浑身准起鸡皮疙瘩。后来他整天泡酒场、舞场、赌场,简直是24小时“不倒腿”,但他习惯了,没觉得多累。至于过年过节,来他家进贡的更是前脚走后脚跟,可把他搞得晕乎乎的、飘飘然的,一时不晓得东西南北了。尽管他现在是个“老痴子”了,只因那时他的权力过于膨胀和无人监督,这才在后来因经济问题落马,被判了7年徒刑。
     “老痴子”从狱中出来后,手中没权了,身上没钱了,屁股下没车了,晚上没酒场、舞场了,还有身后那几个马屁精也不见了。过去人上人,现在是刑释人员。那些日子,他呆在家里不敢外出,生怕碰到熟人难堪,好寂寞啊!夜深人静的时候,人们都甜睡进入了梦乡,他却独坐院中抽闷烟,仰望夜空,祈祷老天爷帮他,但都无济于事,他还是他,一个孤零零坐在院里的他。这会,他觉得坐在家里和坐在牢房里没什么两样,苦恼始终像影子一样缠着他,挣也挣不开。还有最让他不能理解的是当初跟在身后的那帮“亲信”,这会儿没一人来看看、陪陪他。他越想心里越堵得慌,精神状态日趋恶化,变得少言寡语,行动也显得愚笨起来。家人无奈,把他送到住在大河堤上的那个亲戚家里,想通过那里的自然风景、新鲜空气来帮他散心,期盼他早日恢复到正常人生活上来,但结果没能如愿,他变得更孤独了,先是白天坐着说胡话,接着就是夜里“梦游”,再后来逐渐神经失常,最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。这次,几个儿女们当着我们面发誓:“回去就是砸锅卖铁,也要把老人家的病治好,否则就不配当他的儿女。”
 我们但愿“老痴子”这次回去能把病治好,尤其要把心病治好。 在我们看来,“老痴子”也没必要再想不开,因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,其实无论在哪个社会哪个年代,都会有这样那样的人犯罪,犯了罪,只要认罪服法了,以后重新做人就是了,但“老痴子”老放在心上便成了负担,能不变为痴子吗?有道是:权和钱乃身外之物,生不带来死不带去,没啥可惜的。人生苦短,必须善待失去。试想,如果什么都不失去,那世界将是什么样的情景呢?植物不失去鲜花,能结出甜美的果实吗?天空不失去太阳,能看到迷人的星光吗?再说你“老痴子”对人民是犯了罪的,那权和钱早该不属你的了,判你几年刑,是你罪有应得,有啥想不开的。现在出狱了,老把过去当官的事儿肩扛背驮的,哪有不痴之理?至于过去那些在你面前点头哈腰的几个人,现在却却又是他们老在你脑里出现并惹你生气,而你捶胸跺足骂娘也难解心头之恨,这就不要怪别人了,只怪你当初和那些贪官昏官糊涂官一样,不识人啊,再说你当时就好那一壶又怪谁呢,吃个苦果当教训吧。《黄帝内经》说:“百病生于气也,怒则气上,悲则气下,惊则气乱,思则气结。”还有《三国志·魏志贾逵传》中记载:贾逵与人吵架后,耿耿于怀,气不得消,越想越气,越气越想,最后“发愤生瘿”而死。“瘿”就是现在的肿瘤。你“老痴子”远不如得肿瘤可怕吧,所以你比贾逵幸运多了。再说每个人的威信是靠自己长期正大光明的言行赢得的,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更不是送上门的东西,你“老痴子”坐牢回来,还想拥有过去在官场上的那份前呼后拥的“威信”:夹小皮包的、低头哈腰的,上门进贡的,请洗浴的等等。你老想这些,那不就是痴上加痴了吗。还有就是你不该在下台后仍关心“朝政”,老盘算台上个别当官的,认为他们比你贪,也够法办了,这种担心也是没必要的。不过,我们相信那些仍在官场上吆三喝五的恶人、坏人,早晚会有法律制裁他们的,会让你心里平衡的。

       这一说,“老痴子”被儿女带出去治病已有年把空子了,我们一直在心里想:他把病治好了还来平安宾馆吗?没错,“老痴子”治好了病一出院就立即让家人带他找到我们这里来了,一看精气神就很好。据他儿女讲,“老痴子”脑子里老隐隐约约有个“平安”影子,这或许就是在他发痴病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,我们宾馆帮助过他那么一点点,是刺激他的脑神经才留下的印象。这次“老痴子”来,就是为那么点印象上门感恩的。看来这位“老痴子”还是有情有义之人,也晓得对好人知恩图报呢!“老痴子”到宾馆后,我们是拿他当贵宾接待的,接待规格不亚于一个“大官”的等级。对这位“老痴子”,不!该换个新称呼了。在我们陪他参观了整个宾馆后,他终于高兴得满脸堆笑,真的开口讲话了,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听到他讲的不是痴话。那口气,似乎是对我们说的,又像是对他家人讲的,更像是对自己的安慰,而且说话时,手在空中挥了挥,脚又在地上跺了跺。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,改不了了。他那几句话是这样说的:“到了平安宾馆就平安了。这辈子有平安相伴足够了。嗨,人活在世上还是平平安安好啊!”当时,我们听到这话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切全明白了:他终于还原了,又回到正常人生活上来了,他真的不痴了。
  这会,谁还喊他“老痴子”呢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本文发表在某杂志上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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